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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lluColumn】話╱画哲學|笛卡兒 René Descartes

    朱家安 & SUMMERISE2016/02/25

 

講到笛卡兒,大部分的人都會想到一句話:「我思故我在」。在一些勵志情境下,這句話被詮釋成類似:「人存在是為了思考╱思考讓存在有意義」等歌頌思考價值的說法,這個詮釋有滿滿的正面能量,但它是錯的。當代大部分哲學家相信,笛卡兒提出「我思故我在」,並不是為了鼓勵大家思考,而是要解決一個關於知識的難題:

 

Q. 我怎麼知道我存在?我怎麼知道這個世界存在?

 

除非你曾經被「駭客任務」之類具有懷疑精神的故事啟蒙過,否則對於一般人來說,這個問題大概不會太容易浮上心頭。然而它一旦出現,也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你怎麼知道這個世界真的是你想像的那樣?你怎麼知道你現在正在上網閱讀「画哲學」專欄?有沒有可能你只是一坨泡在營養液裡的大腦,仰賴邪惡科學家精心設置的電子刺激,來讓你活在假可亂真的虛擬錯覺裡?是的,你可以踩自己的腳來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即便如此,也無法證明你真的有隻腳:或許那也是科學家設計好的假象。

 

 

 

 

 

讓我們把問題繼續往前推:你真的存在嗎?有沒有可能你的存在本身也只是錯覺?

 

在哲學史上,一旦我們從「外在世界存在與否」的懷疑論轉移到「自我存在與否」的懷疑論,笛卡兒就知道他該出場了。笛卡兒最重要的創見之一,在於「我」的特殊性:「我」跟「我的身體」不一樣,也跟我感受到的任何外在世界的東西不一樣。

 

差別在於,對於我的手腳、身體,以及外在世界的房間、街道,我們都可以懷疑:我以為我有手腳和身體、生活在一個有房間、街道的地方,但是有沒有可能只是科學家或有強大魔法的惡魔灌輸給我的錯覺,讓我這樣感覺和相信?

 

然而,我卻不可能用一樣的「公式」來懷疑我自己的存在:有沒有可能我其實不存在,只是科學家或惡魔動用手段讓我以為自己存在?不可能的,因為如果「我」不存在的話,是「誰」在懷疑「我的存在」?

 

 

 

 

 

因此,我思故我在,當我思考或懷疑,我就可能確認自己的存在。對於笛卡兒來說,這不僅證明了自己的存在,也證明了「我」和「我的身體」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我可以合理懷疑我的身體是否存在,但無法合理懷疑我自己是否存在,因此得證:我不等於我的身體。

 

從如此二分的基礎,笛卡兒創建了歷史上最有名的心物二元論(mind-body dualism):人由心靈和身體組成,心靈會思考、不佔據空間;身體不會思考、佔據空間,且受到懷疑論威脅。當然,上述討論還沒有辦法解決外在世界是否存在的問題,但這個基本區分讓笛卡兒在後續得以創建龐大的形上學理論,將「確認存在」的版圖擴建到外在世界。

 

 

 

 

 

笛卡兒的「心靈」跟我們一般認知的「鬼魂」不太一樣。首先,心靈不佔據空間,所以你沒辦法說你的心靈「位於」某個位置(例如你的眼睛後面、雙耳中間),也沒辦法主張「我死後會變成地縛靈(棲息於「特定位置」的靈體)」。再來,心靈原則上無法跟外在世界的物質互動,因此你的心靈也沒辦法摔東西或製造出冷風嚇人。心靈的這些侷限,對於笛卡兒來說,是出於一些我們在這篇文章裡難以詳細說明的理論考量,然而如此設定的心靈,也對笛卡兒帶來麻煩,例如,如果你的心靈不佔據空間位置,也沒有念力,那它是如何「控制」你的身體?

 

 

 

 

 

笛卡兒主張,你的心靈和身體,是透過你腦中一個叫做「松果體(pineal gland)」的部位互通有無:心靈下達活動指令,身體則傳回冷熱痛癢等感官訊息。不過哲學問題從來沒有那麼容易解決,正如當年與笛卡兒討論哲學的伊莉莎白公主(Elisabeth, Princess of Bohemia)提出的質疑:

 

為什麼你的心靈是連到「你腦子裡的松果體」,而不是「我腦子裡的松果體」?心靈難道不會搞錯嗎?

 

從解剖學的角度,確實可以在大腦裡找到被笛卡兒稱為「松果體」的那個東西,不過,它是否真有笛卡兒聲稱的神奇療效功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感謝洪偉、吳映彤、杜政昌於本文寫作期間提供的諮詢意見!

 

 

 

朱家安 & SUMME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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