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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lluColumn】話╱画哲學|普特南 Hilary Putnam:普特南和孿生地球

    朱家安 & SUMMERISE2016/07/29

 

普特南在2016年三月過世,這個令人悲傷的消息傳開時,有人開了一個缺德的玩笑:至少他的立場不會再變了。這個玩笑彰顯了普特南,身為哲學家,在一般人看來有點怪異但其實值得敬佩的特性:他總是非常認真地看待自己對手的想法,仔細斟酌彼此意見的合理性,並且在他認為「這樣比較正確」的時候勇敢改變哲學立場。

 

普特南專注的領域廣闊,包含科學哲學、數學哲學,以及關於心靈和語言的討論。在語言哲學上,他最廣為人知的創見,是提出了一個有趣的例子,來反駁意義的內在事物理論。

 

 

 

我們隨時都(現在就!)在用語言溝通,或者說得更明確些,用能順利、正確傳遞意義的語言溝通(當語言無法順利傳遞意義時,我們通常會說那是溝通失敗)。語言哲學家好奇:不管是我們發出來的聲波,,還是畫在紙上的墨水痕跡,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傳遞意義的?

 

有種說法認為,語言乘載的意義,就是說話者擁有的某些內在事物(internal object),例如記憶、情緒、想法等等。這種「內在事物論者」會認為說,當我們讀懂一串語言,就表示我們掌握了說話者藉由語言傳遞出來的內在事物。這種說法看起來滿合理的,因為大家應該都不會反對語言的重要功能是讓別人了解自己的想法和情緒,而如果「我講的話,不能讓你了解我想的東西」,我們則會說這是溝通失敗。

 

然而,普特南用了一個巧妙案例,跟大家顯示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假設距離我們很遠的地方有一個星球,那個星球上面的一切都跟地球一樣,甚至在現在這個時刻也有一個各方面(除了所在位置)之外都跟你一樣的人,正在看一篇長得跟你眼前這篇文章一樣的文章。

 

讓我們叫那個星球「孿生地球」好了。

 

 

 

孿生地球上的一切都跟地球一樣,除了一件事情之外:在孿生地球上沒有任何的H2O,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分子:XYZ。在化學上,XYZ在各方面的表現都跟H2O類似:無色無味、具流動性、一大氣壓力下會在攝氏100度時沸騰...。XYZ在孿生地球上的大部分地區隨手可得,就像我們地球上的H2O一樣。然而,在孿生地球上,除非你受過基本的化學和物理訓練,否則並不會知道自己喝的東西的主要成分是XYZ(其實相對地在我們生存的地球上也是一樣啦)。

 

我接受過基本的化學和物理訓練,相信你也是。然而我們可以想像一個對於物理或化學無知的人,他可能不幸沒上過國高中,或者當時沒有好好唸書。對於這樣的人來說,雖然他知道「水」長得是什麼樣子,也知道「水」飲用之前要先煮沸,但他不會特別知道水的分子式。

 

接下來問題就來囉!假設就在這個時候,地球上和孿生地球上各有一個對物理和化學如此無知的人,他們在各自星球的美式餐廳吃薯條吃到口渴了,於是都跟服務生說「幫我倒杯水好嗎?」。在這種情況下,若以直覺判斷,你覺得他們說的「水」指的各是什麼呢?H2O?XYZ?還是都有?

 

相信大多數人的反應會是:地球上的那個人說的「水」指的是H2O,而孿生地球上的那個人說的「水」指的是XYZ。

 

 

 

但是我們必須注意到,雖然這兩個人的「水」指的東西不一樣,但是他們在要水喝的時候,他們心裡用來表達「水」的內在事物,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在地球和孿生地球之間,「水」的差別僅僅在於分子式,而這兩個傢伙——根據我們的預設——對於分子式一點也不了解。所以他們心裡對「水」的理解,長得是一模一樣的:無色無味、具流動性、一大氣壓力下會在攝氏100度時沸騰...。

 

記得前面說過,「意義的內在事物理論」主張說,語言的意義來自說話者的心靈事物。因此,根據內在事物理論,我們討論的這兩個傢伙說的「水」表達的意義應該完全相同,因為他們心裡用來表達「水」的內在事物是一樣的。然而,我們在直覺上卻會認為他們兩個人說的「水」是分別指涉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所以,我們似乎應該判斷他們兩人的「水」乘載的意義並不相同。如此一來,這個孿生地球的假想案例,就成了意義的內在事物理論的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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